开栏语
一段时间以来，“内卷”已成为金融业对竞争态势直观简单的描述。充分的竞争于市场而言是一件好事，但如果过度，则可能带来潜在的风险。近期，金融管理部门提出，维护市场竞争公平秩序，推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和银行自身可持续发展的有机统一。业界对于维护市场竞争公平秩序也有共识。即日起，本报推出“透视金融业竞争新秩序”栏目，对金融业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开展系列报道。
“蛋糕”不好分了。“内卷”的贷款利率、持续缩窄的息差水平，都让银行人犯难。
一段时间以来，着眼于规范存贷款市场竞争秩序，金融管理部门强化利率政策执行，防范银行业金融机构“内卷式”竞争。今年初，头部银行提出，坚决不打“价格战”。如今，更多银行试图从“拼低价”到“比价值”，在竞争中探新路。
展望未来，银行业摒弃规模情结反“内卷”、摆脱价格战“泥潭”，仍需多方发挥合力。
同质化竞争加剧
市场“蛋糕”难分
银行“内卷”，直接反映在资金价格上。今年以来，贷款利率持续走低，部分银行的个人消费贷款利率一度跌破“3”字头。
“这是政策推动与市场竞争的结果。银行通过降低贷款利率，促进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，在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的同时抢占市场份额。”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首席专家、主任曾刚表示。
“以前是项目找银行，现在是银行找项目。”某环保公司人士告诉上海证券报记者，由于公司项目体量大，融资规模较高，在融资时看重利率和授信额度，会对多家银行的方案“比价”。
从宏观视角看，经济结构转型升级导致了这种信贷供需关系的变化。“银行服务与经济转型对资金的需求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错配。‘卷’利率表明存在资金供需失衡。”光大证券金融业首席分析师王一峰说。
在微观层面，同质化、规模速度情结等让银行“分食”市场“蛋糕”变得困难。
“不同类型银行的特色正变得模糊，市场定位不如以往突出。”华北地区某城商行分行行长表示，目前，各类银行挤在相似的赛道，比如都发力普惠金融，尤其是大型银行以其低成本资金优势快速下沉，导致利率快速下降，在让利于实体经济的同时，客观上也给中小银行经营带来挑战。
工商银行行长刘珺日前表示，金融机构仍普遍存在“规模情结”，并且以“内卷”和非理性竞争的方式实现规模扩张，削弱了利率政策的传导效果，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：一方面，贷款利率“下行快”；另一方面，存款利率“降不动”。
在考核指挥棒下，有时银行不得不“卷”。尤其是大行承担了更多信贷投放任务。某大行华南地区分行行长表示，大行面临严重的利率“内卷”，因为受上级行指导，背负的硬指标任务更重，有时不得不“降价”冲规模指标；地方中小银行今年以来扩表则相对保守。
数据显示，一季度，大型银行在银行业金融机构资产份额中的占比逐月提升，扩表速度更快。
“卷”利率的直接影响是，作为衡量盈利能力的重要指标，银行净息差持续下行，全行业面临的经营压力不容小觑。
一季度，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.43%，环比下行0.09个百分点，再创新低。其中，大型银行净息差为1.33%，是净息差最低的一类银行。
曾刚表示，银行业“卷”利率的风险不容忽视——消费贷不良率有所抬头，产品同质化严重，银行盈利空间被进一步挤压。招联首席研究员董希淼表示，金融市场竞争激烈，往往导致金融机构采取短期行为抢夺市场和客户，可能导致金融环境失序和长期风险累积。
低价不再“一招鲜”
要解决真痛点
如今，越来越多银行意识到，信贷竞争的关键在于为客户解决痛点和提供更高的价值。
“我看中的不仅是贷款利率，更是银行整体服务和价值。”在江苏宿迁宿豫高新技术开发区，益和宠品汇集团创始人、董事长施立平直言，有银行给出的利率比南京银行更低，但仍选择了南京银行。
南京银行宿迁分行小企业金融部总经理丁新星表示，比起贷款价格低，更重要的是帮企业解决订单、流动资金等燃眉之急，并服务好企业生产链上下游，助力降低采购成本等。
“银行的经营思路，不再只是放一笔贷款，而是要打造‘生态圈’服务。”南京银行宿迁分行行长助理刘祯表示，该行要求客户经理改变传统贷款的营销策略，将关注点放在企业的一些金融和非金融需求。
在市场竞争中，中小银行正在通过“抱团取暖”寻求突围，在“竞合”中打造差异化、特色化的企业服务模式。“目前，国有大行业务持续下沉，对中小银行贷款投放产生了一定的挤出效应，我们压力很大。”一位某头部城商行的人士告诉记者，国有大行放贷时价格优势明显，城商行必须抱团取暖。
上述头部城商行人士表示，当地几家城商行已不再进行信贷价格竞争。各家城商行提供的利率、额度基本一致，会商量好从差异化竞争优势出发为企业赋能，形成服务“组合拳”。
在差异化竞争中，中小银行也有自己的优势。“我们的沟通机制比较灵活，和总行的沟通半径很短；产品灵活性高，能设计契合企业需求的产品，并迅速推出和落地开花，及时满足企业生产和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。”一位某城商行支行行长说。
从“内卷”到精耕
从价值维度重塑优势
展望未来，银行反“内卷”、维护利率市场秩序，还需要发挥包括银行、监管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等在内的多方合力。
曾刚认为，在当前环境下，银行跳出利率“内卷”，须从价值与服务维度重塑竞争优势。一方面，聚焦特色化发展，挖掘自身比较优势。比如，区域性银行深耕本地产业，大行在跨境金融、绿色金融等领域加大创新力度。另一方面，深化金融科技应用，通过大数据精准识别客户需求，提供个性化的财富管理、供应链金融等解决方案，以专业服务替代单纯的价格让利。
关于前期利率下行较快的个人消费贷款，业内专家表示，银行在消费贷领域拼价格、抢份额，实质上还是在切分现有“蛋糕”。下一步，要努力把“蛋糕”做大，通过细分市场、差别化定价挖掘既有真实消费需求、又有贷款偿还能力的潜在增量客户，进一步扩大消费贷款的覆盖面。
关于监管考核，业内专家建议，基于各类银行资源禀赋，明确定位，强化分类监管，避免各类银行业务一个模子、一个考核目标、在同一个赛道中“内卷”，引导银行为不同客户群体提供差异化的产品和服务。
“政策的调整优化也非常重要。”董希淼举例称，在普惠金融监管导向上，金融监管总局明确，2025年小微企业金融服务要“保量、提质、稳价、优结构”。未来对小微企业金融服务的要求，或将更多转向提升质量。
金融管理部门也将持续维护利率市场竞争秩序。2025年第一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明确，强化利率政策执行，规范存贷款市场竞争秩序。充分发挥利率自律机制作用，强化存款利率调整效果。同时，督促银行坚持风险定价原则，合理确定贷款利率，维护市场竞争秩序。
“维护利率市场公平竞争秩序，多方应协同发力。”曾刚建议，金融管理部门强化窗口指导，完善利率自律机制，对非理性定价行为加强监测与约束，通过明确利率定价红线、规范产品宣传口径，遏制恶性价格竞争；在行业层面，鼓励银行之间加强信息共享，推动建立区域性、行业性利率定价协调机制，避免同质化竞争；支持银行业协会发挥协调作用，组织成员制定服务标准和定价指引，形成良性竞争氛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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